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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岳:最有资格打麻将的是什么人
2014-11-03 11:50:21 187



文/连岳

我们的祖先,为世界贡献了五大发明:指南针、火药、造纸术、印刷术,还有,麻将。

没有打过麻将的人,不知道麻将有多美妙。我有个邻居,中年妇女,喜欢麻将,周五傍晚,下班时间,偶尔在电梯口碰见,她和三个女伴,各提着盒饭,满脸兴奋与期待,又带有不好意思,所以神态有些鬼祟。

过一会,她家就传来麻将声。我脑补这几个家伙捧着盒饭边吃边打的情景。这声音一直要持续到深夜十二点。她们很有节制地按时散伙。

我二十多岁时,迷过好几年麻将。我不仅买书研读,虚心请教麻坛老手,还观摩过豪赌,他们一晚上的输赢是我半年的工资,看得惊心动魄。那时下班招呼几个同事,一开打,十二点是停不下来的。

麻将的伟大之处是:一是成本低,所有人消费得起,买一副麻将,可以打一辈子,不像现在的游戏机,几年升级一次;二是杀时间,几圈下来,东方既白。不夸张地说,这维护了世界和平。人是最怕无聊的动物,不信的话,离开电脑,放下手机,坐二十分钟,你会觉得像一整夜那么漫长;让你这么过一天,离疯不远。

我七十岁以后,如果不想再工作,理想的生活就是每天和老友打两小时麻将,又开心,又练脑子防痴呆:骗上家、踩下家、拦对家,麻将打精不容易。

不过,我已经多年没摸麻将。原因很简单,因为我没这么多时间。偶尔有时间,我也没这么多闲朋友,他们或在加班、或在出差、或在健身,好不容易有空,陪家人更重要,别说麻将,约齐一顿饭都能拖一两个月,都是努力的人,都是充满危机感的人,时间很值钱。

时间是比较公平的,人人都一生,七八十年,那些为自己工作的人,自然觉得时间不够用,有强烈的动力用好时间资源,减少当前的享受,以期待未来的能力更强。他们不这么做,可能被淘汰。公司再大,也不敢放松,远有盖茨担心微软随时可能倒闭,近有扎克伯格玩命学中文。连我楼下的水果店,每晚十二点前都不关门。对于这些自食其力者,打麻将确实太过奢侈,挥霍时间等于浪费金钱和未来。

麻将天然属于不必担忧未来的闲人,除了退休的老人家,另一群主力,中纪委最近证明了,是党员干部,反腐败的新目标是狠抓打麻将,“集中党员到郊外农家乐游玩,打麻将、耍扑克,输赢来点‘小刺激’”将不再容忍。

看来麻将(扑克)风,确实在公务机关中盛行,否则,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。公务人员与自由市场中的人,人性相同,为何偏偏他们爱打麻将(扑克)?因为激励机制改变了。

现在公务机关的业务,与十年前十年后,并无太大区别,一些程序性的活,难度不大,何况现在考进去的,都是大学毕业生,应付起来绰绰有余。加上干多干少不影响收入,甚至多干多出错,越用力越糟糕,无人有加班努力工作的动力。一个人克制自己去学习新技能,往往需要某种急迫性,这即所谓的“干中学”模式,不学习,不解决问题,明天就有麻烦。公务机关不存在这种“急迫性”,时间一长,再爱学习的人发条也松了。集齐四个闲人凑一桌,相当容易。

私营企业不会重用逢迎拍马的无能者,那样最终损失的还是老板的利益,你个性强悍却能为他赚大钱,他也得容忍你。而公务机关的升迁,人际关系(尤其是与领导的关系)很重要,聊天泡茶、打麻将(扑克)是加深感情的润滑剂,副业转变成主业,陪领导打麻将,多点点炮,比工作有用多了。一个聪明人,很快会知道陪领导和同事玩才是正道,搞特立独行,不死也没前途。

时间有得闲,打麻将(扑克)又有特殊功效,在这种环境里的人,爱上麻将很正常,它实在是太好玩了。

关于作者

连岳,腾讯·大家专栏作者,当今中国最活跃的专栏作家之一,著名专栏《我爱问连岳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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